四十年的钢琴生涯(1999)
- Feb 4, 202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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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pdated: Feb 12, 2021
并不太怀念百器老师,倒是很怀念李惠芳老师
敏:早期的钢琴教育中,百器〔^3廿0 ?3过〕是不是惟一值得提出
的?
聪:事实上,把百器看成是我学琴初期最重要的一位老师,是最大 的误解。百器在中国当然很有名,是德高望重的钢琴家雪又是指挥家。然 而,回忆起来^也许有忘恩负义之嫌,不过我要说的是事实,也是我 真实的感受^我对在百器门下学琴的那段日子并不很'丨不念;倒是一 直很怀念正式教我琴的第一位老师李惠芳,她后来是斯义桂的夫人。我 的启蒙老师是雷垣,我爸爸的同学。我在李先生那儿学琴不过几个月, 李先生后来去了美国,才跟百器学的琴。在李先生那儿几个月把一本莫 扎特的小奏鸣曲都弹了,我想当时我的技巧可以说毫无基础,可是李先 生让我自然发展,那时学琴并没有特别的紧张,一切都出自于一种自然 的对音乐的爱,一'种对音乐的本能反映。
记得李先生走后,第一次到百器那儿学琴,是爸爸亲自带我去的, 当时百器一听我弹琴就说:这个孩子是个可造之材,不过第一要先学技 术!然后,百器就把一枚铜板放在我手背上,练琴时铜板不准掉下来I此 外,百器是个非常严厉的先生。那时,我在家里已经受够了父亲极其严 厉的教育。所以对我来讲,到李先生那儿学琴,是最大的解放和乐趣,可 是到了百器那儿,连那么一点乐趣也给剥夺了,使我对音乐的自然反映
反而减少了。不仅如此,由于百器要求非常严,一定要这样或那样,弄得 我非常紧张,不知所措。
当然,如今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,我很了解他们意大利古典学派 是怎么一回事,就是有这么一种学派,这种学派很有可取之处,可是,我 认为,事实上每个人的手是不一样的,每个人的性格也不一样。对我来 讲,现在来跟我上课的学生,我完全不在乎手的姿势怎么样,只要弹出 来的音乐听起来是有意思的,言之有物,是对的话,任何方法都可以,我 没有那种教条式的框框。
百器教琴是比较教条式的,条条框框比较多,所以在跟百器学琴的 那个阶段,我几乎没有机会弹真正的乐曲,直到百器去世前半年,才开 始接触真正的乐曲。其实我跟百器学琴的时间并不很长,有的材料说我 七岁半学钢琴的,其实我是八岁半快九岁时开始学钢琴的,跟百器学琴 时,我已经九岁半了,是一九四三年的秋天,百器是一九四六年八月去 世的,所以在百器那儿学琴三年李时间不算很长。
百器去世后,没有合适的老师,也就没有再好好的学。一直到一九 五-年初夏从昆明回到上海,才开始继续学钢琴,那时我十七岁。在国 外这几十年,经过很多很多年我总觉得始终没有把百器给我养成的一 些坏习惯摆脱掉^在百器那儿学琴时,在手背上放铜板,手要保持平 衡,铜板不能掉下来,有时他问我放松了没有,为了避免严厉的责备,我 就说放松了,其实一点也没放松,相反,紧张极了,手很僵硬,这就养成 了-种很坏的习惯。^当然,百器是个古典正统的钢琴家,譬如说弹 装饰音,我觉得百器是有一种特殊的训练方法,这也许无形之中对我后 来弹装饰音大有益处,尤其是对我后来弹斯卡拉蒂,莫扎特,巴赫等等, 很可能打下了很扎实的基础。
学琴最关键的是一定要有独立思考和鉴别能力敏:一九五一年夏,你开始跟阿达,勃隆斯丹夫人学琴,你觉得她的 教琴有什么特色,有什么突出的优点?
聪:我跟勃隆斯丹学琴其实也很短,不过一年时间,一九五一年夏 到一九五二年夏,后来她去了加拿大。现在几十年后,回过头来看看,譬 如说跟她学过的德彪西几首《前奏曲》,当年的乐谱还在,当初教我的 时候,她在谱上写的东西雪按我现在的理解来看,我觉得并不很对。所以
安一九九一年秋为纪念父亲遊世二十五周年,香港翻译家学会举办“傅雷生平展”,同时傅聪 丨暴邀开了一个“纪念音乐会”,在主持父亲的生平展期间,我利用傅羁准备音乐会的空味,于十月二 十人3下午岛碎技諸.咅疮写顔关孩了一次。这次孩话一贫夫浚一九丸七年我退床后^才拫据录音 说要看从什么样的角度来看问题,那时候在上海,有一点我倒要说说,我 非常遗憾没有跟李翠贞先生上过课,等我认识李翠贞先生时,我已经在 国外了。那时我从罗马尼亚参加联欢节的比赛回来,才第一次去看她, 和她交谈等等。其实在那个年代,中国有一些钢琴教师有很高的素质, 可是我父亲当初并不了解。事实上,我这几十年来的学习可以说^并 不是说先生没有教给我什么^主要的学习是我自学,-眼先生没有太 大关系。要说对我影响最大,对我以后的发展有影响的话,譬如说在英 国,我和梅纽因在室内乐上的合作,以及和巴伦鲍伊姆一起商讨音乐, 非常频繁和深入的商讨音乐,跟这些高水平的音乐家在一起研究音乐, 我的得益跟那时老师教我的,那是不能相提并论的。事实上所谓学习, 一个真正的有创造性的音乐家,无所谓是那个先生教的,因为学习是随 时随地都可以学习,每个人身上都可以学到东西,不是正面教材,就是 反面教材,最关键的是自己一定要有独立思考能力和鉴别能力。
当年弹贝多芬《第五钢琴协奏》与后来去联欢节参加比赛有关
敏:一九五三年初春,你跟上海交响乐队合作弹贝多芬《第五钢琴 协奏曲》,那是勃隆斯丹指导的吗?那次溃出与你后来选拔去罗马尼亚 联欢节参加比赛是否有关?
聪:那时在上海与交响乐队合作弹贝多芬《第五钢琴协奏曲》,不 是勃隆斯丹夫人指导的,她于一九五二年夏就去了加拿大。在当时上海 的水平,王军的演奏也许曾经起了一定的作用。可是,现在回过头来看着 那时的水平,老实说我很惭愧,像那样的水平,假如我自己现在听到那 时的演奏,真的会无地自容。那个协奏曲后来我重新研究过,也重新弹 过,到现在为止,在国外也只弹过四五次,自己也并不满意,此外,我对 那协奏曲并不很喜欢,那是另外一回事。可是当时我的演出却很轰动, 引起了注意,为了选派我去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参加联欢节的钢琴比 赛,当时还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呢!
敏:对,那时的上海音乐学院很不服气,因为名额只有一个。后来爸 爸专门^好像是给夏衍^写了信,说音乐学院不服气,不能怪他 们,毕竟他们一直在搞政治运动,搞业务练琴的时间很少,而傅聪没有 进学校,练琴时间比较充裕。提出如果只有一个名额的话,傅聪可以不 去罗马尼亚参加比赛。结果是让音乐学院的史大正和你一起去参加的
比赛。
聪:对!对!爸爸就是那么一个认真的人,而且能合情合理的来分
析。
敏:你跟勃隆斯丹夫人学琴是百器夫人介绍的吧丨 聪:对!在这一点上,我甚至要提出对我父亲一定程度的批评,他当 时有点崇洋,因为百器是李斯特的再传弟子,爸爸那时看到太多的从国 外留学回来的人雪并不都有真才实学,其实他并不了解,当时还是有一 些例外,譬如像李翠贞先生,她是个很有造诣,很有学问的钢琴教授。 敏:你当时参加第三届世界青年联欢节钢琴比赛时的曲目雪还记得
吗?
聪:记得。弹了几个斯克里亚宾的《前奏曲》;虽多芬的《第三十一 首钢琴奏鸣曲》〖作品一〇一号);巴赫的〈位小调托卡塔》!萧邦的《幻 想曲》和《第四叙事曲》I舒曼的《幻想曲》和德彪
西的三首《前奏 曲》。
杰维茨基尊重个人对音乐的感受和理解,关键时刻则给予点拨
敏:你到波兰后跟杰维茨基学琴,受益最深的是什么?
聪:一九五四年八月我到波兰后董就跟杰维茨基学琴,当时离开比 赛只有四个多月的时间,而我要准备参赛的全套节目,所以上倮略为多 一点,也不是很多。比赛以后到一九五八年底,在杰老师那儿上课并不 多,不到三十课。杰老师亲口对我说:“你是一个很特殊的例子,不用常 来上课,你有你自己个人的个性和特殊的音乐感和理解。我在这儿只希 望在你走弯路时,或有些地方误入歧途时,或太夸张太过分时,帮你调 整一下。”杰老师是基本上不干涉我的特殊的个人对音乐的感受和理 解。杰老师有很高的趣味,对任何的夸张非常敏感,他非常不喜欢夸张。 这一点对我来讲是很重要的一剂药霎因为我是很容易夸张的,这是我的 缺点,也是我的优点,因为在舞台上,一定的夸张是需要的雪不然不可能 冇强烈的感染力;可是有时候运用不当,过分的夸张,过分的热情,常常 会鼓坏你原来想达到的要求,过分的冲动往往会使你失去控制,当然我 的夸张并不含有粗俗的成分,但已有这个危险了丨在这方面,杰老师对 戕的帮助很大。然而在弹琴的技术上,杰老师对我没有任何帮助,上课 时他只是说这应该清楚一点,可是怎么样才能傲到清楚一点呢?在技术
上没有给我任何指导,在这方面可以说是零。所以在萧邦比赛后,有一段 我不是很想转到苏联去学吗?在家书上可以看出爸爸跟我一起商讨这 个问题。
没有一个学派的钢琴技术 可以把我对音乐的特殊感受规范起来
敏:是不是苏联学派在钢琴技术上有一套比较完整的办法?―…-': 聪:当然了,苏联在这方面还是很强的。我八岁半开始学琴起,基本 上没有打过什么技术的基础,国内的时候,没有一个先生教过我技术。 百器那时候想要教给我,可是我那时候是一个不大顺手的顽石,在百器 那儿也没有学到什么技术,反而弄得手很僵硬。所以在技术上,我始终 很欠缺,这就是萧邦比赛后,我强烈的想转到苏联去学的主要原因。
敏:那么,后来你的技术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呢?
聪:到现在为止,技术问题我自己还是一直在摸索。我觉得我是个 特殊例子,可能没有一个学派的钢琴技术可以捏我对音乐的特殊感受 规范起来,可以把我训练起来,因为我有自己的特殊想法,有对音乐的 特殊感受,有对音色的特殊要求,而且这种特殊的要求,并不是说可以 用一套现成的技术去自然而然的表现出来。如果说你天生会弹音阶或 琶音,坐下来就能弹得滚瓜烂熟,假如也教给我这种技巧,对我来讲也 许并不是一个帮助,因为我总是在追求^'种特殊音色的特殊技巧,总是 在找一个属于某段音乐的特殊的表现方式。所以要我用现成的规范的
手.
弹音阶或琶音的技巧,来弹不同的音乐,这我做不到,也不可能做到,也 许反而会使我感到很别扭。
敏:所以说对你来讲,是要找一个很高的高手,能根据你的想法,你 的特点,再根据他的经验,来设计出一个办法,帮助你解决要表达某种 音乐所需要的那种技巧。
聪:对,对,对丨譬如说现在我的夫人卓一龙可以帮我的忙,她有时 候建议一下这个或那个,让我不断试验,对我就很有帮助,有时候好像 问题很容易就解决了丨
卡波斯对傅聪的主要帮助是在心理上使他放松
敏:一九六一年-月的家书中,爸爸提到曾经帮助过匈牙利著名钢
琴家安妮.菲舍尔〔…犯匕?13^^6巧的那位匈牙利老太太,让你去找 她,让她给你指点指点。
聪:有,有,是卡波斯袋,她已经去世二十年了台其实我也不是在她那 儿真的上什么课。她有很好的耳朵,每次去她那儿,她总是让我放松。她 对我非常好,每次去,总得送点什么,总不能让她白费时间,可她怎么也 不收,分文不收。她说:“让我受罪的我收费。让我享受的,绝对不收广 所以最后我送了她一张林风眠的画,她去世后,拍卖那张画,我又去买 了回来,现在挂在家里。
、 有时候我对自己很不满意,或者1!己很紧张,到她那儿弹给她听
丨. 时,她能使我非常非常放松,使我恢复信心,当然也提出一些音乐上的
I 见解,但这不是对我的主要帮助奋对我的主要帮助是在心理上能使我放
松,她能理解我,会给我一种支持,使我充满信心。在她那儿经她一点 拨,不知怎么的会使我自然而然的放松,音乐也就对了!
要做到既有细节又有整体,要找到一个平衡
敏:五十年代在波兰的时候,爸爸给你的信上谈到你弹琴时身体摇 摆的问题,现在怎样了?
聪:这问题早就解决了,可以说离开波兰后,到英国不久,身体摇摆 的问题基本解决了。有时候整场音乐会下来,我可以连一根头发都不 动。一次弹李斯特的奏鸣曲,从头到尾头发都没有动一根,就是说像个 雕塑伫在那儿。不过最近开始反而又动一点,然而这决不是年轻时的那 种动,那是一种自我陶醉,喜形于色,有碍于音乐的动。最近常常边弹边 指挥乐队,我需要用动作来感染乐队,所以又造成最近动的多一点。
敏:在家书中爸爸曾提到你常常表情过细而影晌整体的问题,这个 问题现在怎样了?
:聪:表情过细而有碍整体,这确实是我的^'个问题。――我一'直是在尝 试着怎么样去克服。对我来讲,每一个细节都是组成一个真正整体的一 部分,没有一个细节可以忽略雪没有细节的整体,是空洞的东西I可是过 分的注重细节,就是说只见树木不见森林,忽略了整体,那当然也是一 个很大的缺点。然而,我绝对不愿意以牺牲任何一个细节里的细微的地 方,来求得一个大概的整体。我觉得要得到大概的整体太容易,一般人 弹琴往往就是得到大槪的整体。我所要求的是每一小部分都有充实的
去伊洛娜,卡波斯〔110拟八九三 九七三〕,勾裔英国铜琴家和教育家3
内容,同时又有一个整体,就是说要看到每一棵树木,同时又看到整个 森林。这个要求比较高。要达到那个要求比较困难,比较艰巨,我认为对 待音乐艺术,就应该要往高里去追求。
敏:你是要做到既有细节,又有整体。丨 聪:对! 一定要找到一个平衡。
四十年的演奏生涯可分为三个阶段
敏:你认为你这四十年的演奏生涯大概能分几个阶段,各个阶段的 特点是什么?追求又是什么?
聪:可以这么说,最年轻在上海时’是那种纯热情,纯自我感觉的阶 段。我想,那时我对音乐的感觉相当敏锐。现在回过头来看看,现在对音 乐的感觉跟那时对音乐的感觉,没有太大分别。当然那时候缺乏理性的 分析能力,更不要说真正理解音乐语言。要做到真正理解音乐语言,需 要多年的熏陶,要懂得很多复杂的音乐文法、和声、对位、建筑等等,更 不用说要了解各个作曲家的不同风格。这要多年的经验积累,才能做到 在感情上对音乐有很快很敏锐的反应,同时又有一种很强的理智的分 析能力,当然这种分析能力,不是冷静的纯粹科学的分析。可以说在出 国以前,到波兰参加萧邦比赛以前,在杰维茨基教授教我以前,就凭着 那种自然的、自发的对音乐的一种感觉。这属于第一阶段。然而,不光如 此,那时我在家里已看过很多书,听过很多唱片,我觉得小时候在家里 听的那-唱片,对我的影响非常好。事实上,现在音乐艺术是越来越走 下坡路了 !现在这一代年轻的演奏家,不管是弹钢琴,拉提琴,歌唱的或 者是搞指挥的,都远不如二十世纪初期那些大艺术家。小时候在家里听 的唱片,如钢琴家科尔托、施纳贝尔;提琴家席盖梯、蒂博;大提琴家卡 扎斯:指挥家富特万格勒、勃鲁诺^瓦尔特等等,像这样的艺术家,老实 说现在一个都找不到。那些大艺术家无形之中对我的熏陶很深很深,给 我扎下了最基本的音乐的根。
后来一九五四年到了波兰,跟杰维茨基教授学琴。他非常注重不要 有任何夸张,所以,对我来说,参加萧邦比赛时的演奏,我个人觉得缺王一: 热情。事实上,回过头来看看波兰学派,我觉得他们非常贫血。有些人很 奇怪,说:“一般人年纪大了之后,越来越看破红尘,好像越来越清淡I 可是你呢,却相反,越来越热情! ”我说并非如此,最早期的时候,我的 天性是很热情的。后来在波兰那个阶段,把我规范的比较老实,但这不 是说现在我放肆了丨而是说我现在比那时候不知要彳董得多多少,那是没 法比的;但在同时我更有纪律,更放得开,也更大胆,就是说我敢于做一 般人不可想象的很多东西,这种大胆是有所本的,是根据音乐本身,经 过研究分析,是讲得出道理来的。这就是我离开波兰到英国后的第三个 阶段,当然,在这期间有上上下下,有一个丨号段会偏向于这样或那样,可 是基本上属于第三阶段。
希膳精神是感情和理智的平衡,是艺术上的王里想精神
敏:爸爸在家书中多次谈到希腊精神是感性和理智的统一,也是你 一直在追求的,你在什么程度上达到了这一目标?
聪:所谓希腊精神,牵涉到对整个欧洲的理解,希腊精神是欧洲整 个文艺复兴运动的一个最主要的动力,近代的欧洲音乐,事实上就是从 文艺复兴这个运动发展出来的。所谓希腊精神,也不是说所有作曲家都 代表着希腊精神,只是说某些作曲家的某些作品特别具有希腊精神。离 开具体例子,空讲希腊精神雪没有什么意义。我觉得雪每一个作曲家的每 一个作品,都有其特殊的意境,特殊的一个世界,莫扎特的每一个协奏 曲,都等于是一个不同的歌剧,有不同的情节,不同的人物,不同的心理 刻画,所以笼统的讲希腊精神没有什么意义。当然,从宏观上来看,我刚 才说的,基本上整个欧洲的近代音乐,是从追求文艺复兴运动开始而发 展起来的?基本点就是追求一种感情和理智的平衡,这本来就是艺术上 的理想精神,事实上就这点而论,东西方都不分,东方的艺术更是如此。
敏:你的吕常学习练琴是怎么安排的?
聪:这很难讲,我永远只吃早饭,不吃午饭,因为吃了午饭要打瞌 睡,练琴就辛苦了。我晚上总是弄的很晚,所以吃早饭也不是很早,一般 來讲,十一二点钟我会坐到钢琴上去,一直练到晚上七八点,甚至练到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也有。演出的巨子,我也照样要练琴,一般练到五点 左右,回旅馆休息一会儿,七点准备上台。
敏:你最喜欢弹什么东西?比较崇仰的钢琴家是谁?
聪:我最喜欢弹的曲目,其实看看我经常演奏的作品就知道了^就 锏琴作品来讲,我最喜爱的作曲家有斯卡拉蒂、莫扎特、舒柏特、萧邦、 舒曼一~舒曼我最近弹得比较少,其实,我还是很喜欢舒曼的,还有德敏:你跟世界上很多指挥家合作过,你觉得印象最深最好的指挥是
谁?
聪:最早在伦敦节日音乐厅演出的时候委弹的是勃拉姆斯《第一钢 琴协奏曲》,指挥是朱利尼〔0世盐11,匚虹10 ^3113〕。那时我觉得他真 像天神下凡,他是个非常英俊的美男子,同时在音乐上真是又热情又严 肃,那时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,那次演出,在那个年代,我觉得是最满 足的一次演出也可是,现在朱利尼的指挥雪我筒直不能听,我觉得他现在 的指挥笨重到极点,老是在原地踏步,完全没有他四十岁左右跟我^'起 溃出时的那种神采。
敏:还有呢?
聪:还有考林拿台维斯,我很喜欢和他一起演奏莫扎特的钢琴协奏 曲。他的演奏非常新鲜。我还特别喜欢他指挥的柏辽兹,可惜柏辽兹没 有为钢琴写什么作品。此外,还有一些一般人都不知道的指挥,如在德 国科恩,有个指挥叫贡特‘万特,这个指挥现在有人注意了,二十年前我 跟他合作过一次,这是个非常了不起的,不同凡响的指挥家,很有学问雪 好像就是富特万格勒、布鲁诺'瓦尔特那种凤格的指挥家。现在不大听 得到这样的指挥。我觉得很奇怪,怎么这样一个了不起的指挥家,却什 么人都不知道,那次演出回到英国后,到处与音乐界同仁讲起,可是没 有人知道。最近开始,好像在英国,在全欧洲红起来了,有人注意到他 了,可他年纪也很大了 ’已是八十老翁,可能还不止八十!我觉得他就是 一个很典型的例子,就是我常常强调的一点:成功并不见得有成就。有 些淡柏名利的音乐家’很有成就,贡特'万特盏是其中之^^ ’他从来也不 追求那种世俗的名利,所以他就一直在德国的一个小城市里当指挥,他 搞的音乐却非常非常了不起。我就是要证明这一点’中国画家里头’现 在在国外什么什么不入流的画家的画,都可以卖到百万的高价,可黄宾 虹到现在要卖到上万都很困难,黄宾虹在世时,他的画是随便送人的, 从来没有要过^'点名^'点利’可是我们大家都知道他的成就在全中風 在整个的绘画历史上者15是空前绝后的。
一九九九年十一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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